七绝·改诗赠父亲
创作背景
1910年秋,十七岁的毛泽东离开韶山冲,前往湘乡东山高等小学堂求学。临行前,他将这首改写自日本僧人诗句的短诗夹进父亲的账本,表明出乡求学的决心。
诗人心境
少年初离家门,志在四方。“埋骨何须桑梓地,人生无处不青山”,是毛泽东以诗言志的起点,豪气已然初显。
从“孩儿立志出乡关”到“年年后浪推前浪”,五十七年诗笔不辍——本页按创作时间流,梳理毛泽东一生最具代表性的四十四首诗词,交代每一首背后的历史背景与诗人彼时心境。
毛泽东一生创作诗词七十余首,起于少年离家的一纸题诗,止于暮年重上井冈的感怀长调。他的诗从不与个人命运分离:求学的踌躇满志、革命的枪林弹雨、长征的万水千山、建国的改天换地,都以诗词为证,刻进文字里。
陈毅曾称毛泽东诗词是“马背上哼成的”华章——写于行军间隙、会议途中、深夜灯下,篇篇有真实的历史现场。读他的诗,其实是读一部以诗写成的现代中国革命史。
1910年秋,十七岁的毛泽东离开韶山冲,前往湘乡东山高等小学堂求学。临行前,他将这首改写自日本僧人诗句的短诗夹进父亲的账本,表明出乡求学的决心。
少年初离家门,志在四方。“埋骨何须桑梓地,人生无处不青山”,是毛泽东以诗言志的起点,豪气已然初显。
1915年夏,湖南第一师范同窗挚友易昌陶病逝,二十二岁的毛泽东悲痛难抑,作此长诗悼念,并抄寄诸友,以寄哀思、抒忧国之情。
“子期竟早亡,牙琴从此绝”,痛失知音;而“东海有岛夷,北山尽仇怨”又见忧国之心。哀而不颓,家国之思与少年意气交织。
1918年春,新民学会会员罗章龙(号纵宇一郎)即将东渡日本留学,毛泽东在长沙送别,即席赋诗相赠。
“鲲鹏击浪从兹始”,以浩歌送友,勉励同侪“要将宇宙看稊米”。青年毛泽东的气象与抱负,于此诗尽显。
1921年冬,毛泽东与杨开慧婚后聚少离多。某夜,他在外地思念妻子,披衣起坐,于枕上写下这首词。
这是毛泽东词中少见的婉约之作。“堆来枕上愁何状,江海翻波浪”,把新婚离别之痛写得缠绵深挚。
1923年冬,毛泽东奉中央指示离开长沙赴上海、广州工作,与杨开慧依依惜别时作此词相赠。
上阕缠绵悱恻,下阕陡然昂扬——“要似昆仑崩绝壁,又恰像台风扫寰宇”。儿女情长,终让位于革命壮志。
1925年秋,毛泽东离开韶山前往广州主持农民运动讲习所,途经长沙重游橘子洲,面对湘江秋色、抚今追昔而作。时值大革命高潮前夕,工农运动风起云涌。
“问苍茫大地,谁主沉浮”,既是对时代之问,也是以天下为己任的自我回答。忆“同学少年”,豪情与自信溢于词表。
1927年春,大革命危机四伏,蒋介石集团已磨刀霍霍。毛泽东登上武昌黄鹤楼遗址,面对烟雨苍茫的长江,心潮难平而作。
这首词被称为大革命失败前夕的“预感之作”。“把酒酹滔滔,心潮逐浪高”,忧思与不屈交织在一起。
1927年9月,八七会议后,毛泽东在湘赣边界领导秋收起义。起义部队首次打出“工农革命军”旗号,受挫后转向井冈山开辟根据地。
“秋收时节暮云愁,霹雳一声暴动”,既是历史现场的实录,也透出起义发动时的决绝与昂扬。
1928年8月30日,湘赣两省敌军大举进犯井冈山,红军凭黄洋界天险以少胜多。毛泽东闻报后欣然命笔。
“敌军围困万千重,我自岿然不动”,写的是黄洋界一战,更写的是对根据地斗争的坚定信心。
1929年秋,国民党新军阀蒋桂战争爆发。红军利用军阀混战之机,在闽西开辟新的根据地,广泛开展分田分地运动。
于战乱中看到革命发展的机遇。“收拾金瓯一片,分田分地真忙”,语调明快,充满胜利的喜悦。
1929年6月红四军七大后,毛泽东一度离开前委领导岗位,到闽西养病。重阳节前后,他在赴上杭途中面对“战地黄花”,有感而作。
身处人生低谷,却无悲秋之态——“一年一度秋风劲,不似春光。胜似春光”。胸襟开阔,气度超然。
1930年元旦前后,红四军离开闽西,经宁化、清流、归化,向赣南武夷山区战略转移。
六句小令,轻快如行军鼓点。“山下山下,风展红旗如画”,写尽转战途中的乐观与从容。
1930年2月,红四军在赣南广昌一带冒雪行军,向吉安方向进发,准备攻打吉安。
“漫天皆白,雪里行军情更迫”。风雪中行军,愈行愈急,正是红军一往无前的写照。
1930年7月,红军第一军团由福建汀州出发,向长沙进军。词中特别赞扬了黄公略率领的部队。
“国际悲歌歌一曲,狂飙为我从天落”,把革命战争的恢宏气势与理想主义推向极致。
1930年底至1931年初,中央苏区军民粉碎国民党军第一次大“围剿”,龙冈一战活捉敌前线总指挥张辉瓒。
“齐声唤,前头捉了张辉瓒”,以口语写捷报,痛快淋漓,尽显以弱胜强的豪情。
1931年5月,红军在白云山一带首战告捷,此后十五天横扫七百里,五战五捷,粉碎第二次大“围剿”。
“七百里驱十五日,横扫千军如卷席”,短短两句,写尽运动战的雷霆万钧。
1933年夏,毛泽东重过大柏地。1929年初,红四军曾在此与敌军激战获胜。雨后斜阳,旧战场弹痕犹在。
“弹洞前村壁。装点此关山,今朝更好看”,于旧日伤痕中见壮美,气度从容而豁达。
1934年夏,中央苏区第五次反“围剿”形势严峻,毛泽东在会昌城外养病并指导地方工作,登临会昌山而作。
处境艰难而心境不衰——“踏遍青山人未老,风景这边独好”。逆境中的乐观与坚韧,尤为难得。
长征途中,红军翻越千山万水。三首小令分别写山之高、山之险、山之雄,相传作于行军途中,毛泽东自署“1934—1935”。
“快马加鞭未下鞍”“刺破青天锷未残”——以山喻人,写出红军无坚不摧、顶天立地的意志。
1935年1月遵义会议后,毛泽东重新指挥红军。2月,红军二渡赤水,攻克娄山关,重占遵义。此词是毛泽东复出后的第一首作品。
拂晓进军,“马蹄声碎,喇叭声咽”;激战之后,“苍山如海,残阳如血”。雄浑苍凉中,是“而今迈步从头越”的壮烈与清醒。
1935年10月,中央红军跨越万水千山,即将到达陕北。毛泽东在行军途中回顾一年来的漫漫征程,欣然作结。
“红军不怕远征难,万水千山只等闲”,以举重若轻之笔写人类罕见的远征。五岭、乌蒙、金沙、大渡、岷山一路数来,是长征的史诗性总结。
长征即将结束时,毛泽东登临岷山,遥望横空出世的昆仑山脉,浮想联翩而作。末句在通行版本中亦有作“一截还中国”者。
由昆仑的“千秋功罪”引出“太平世界,环球同此凉热”的人类理想。境界宏阔,超越一时一地。
1935年10月,红军翻越长征途中最后一座高山——六盘山,陕北根据地在望,胜利在即。
“不到长城非好汉,屈指行程二万”,豪情满怀;“今日长缨在手,何时缚住苍龙”,对革命前途充满必胜信念。
1936年2月,红军东征抗日,毛泽东在陕北清涧县袁家沟登塬眺望北国雪景,挥笔写下这首千古名篇。1945年重庆谈判期间公开发表,一时震动山城。
咏雪而不止于雪——评点秦皇汉武、唐宗宋祖,最终落在“数风流人物,还看今朝”,是诗人最自信、最豪迈的自我期许。
1936年11月,女作家丁玲辗转来到陕北保安,毛泽东等领导人为她设宴欢迎。随后丁玲随军赴陇东前线,毛泽东作词相赠。
“纤笔一枝谁与似?三千毛瑟精兵”,把一支笔比作三千精兵,既有对作家的礼赞,更有文人投身革命的期许。
1942年,中国远征军将领戴安澜在缅甸战场率部与日军血战,殉国于异域。1943年3月,毛泽东在延安惊闻噩耗,作诗悼念。
“外侮需人御,将军赋采薇”,以《诗经·采薇》起兴,既颂将军忠勇,亦寄同仇敌忾之志。
1949年4月23日,人民解放军百万雄师横渡长江,占领南京。毛泽东在北平香山双清别墅获悉捷报后欣然作此诗。
“宜将剩勇追穷寇,不可沽名学霸王”,是历史经验的总结,更是将革命进行到底的决断;“人间正道是沧桑”,气势如虹。
1949年春,民主人士柳亚子应召北上参加新政协筹备,因故偶发牢骚,作诗自伤。毛泽东于4月29日和诗劝慰。
“牢骚太盛防肠断,风物长宜放眼量”,既是老友间的宽解,更见胜利者宽阔从容的襟怀。
1950年国庆期间,柳亚子与毛泽东同观歌舞晚会,即席赋《浣溪沙》一首,毛泽东步其韵相和。
“一唱雄鸡天下白,万方乐奏有于阗”,新旧社会两重天,词中洋溢新中国成立之初的欢欣气象。
1954年夏,毛泽东在北戴河避暑办公,恰逢大雨,面对白浪滔天的渤海,联想起曹操北征乌桓、留下碣石遗篇的往事。
“往事越千年,魏武挥鞭……萧瑟秋风今又是,换了人间”,抚今追昔,雄视古今的豪情尽在其中。
1956年6月,毛泽东先后三次畅游长江,并视察正在建设中的武汉长江大桥工地,欣然命笔。
“不管风吹浪打,胜似闲庭信步”,是游泳,更是气度;“一桥飞架南北,天堑变通途”“高峡出平湖”,满是建设新中国的宏图壮志。
1957年,杨开慧的挚友李淑一寄来悼念亡夫柳直荀的词作,毛泽东读后回赠此词,悼念亡妻杨开慧与战友柳直荀。
“我失骄杨君失柳……泪飞顿作倾盆雨”,把生死离别升华为忠魂飞升月宫的瑰丽想象,哀而不伤,悲壮崇高。
1958年夏,毛泽东在杭州读到江西省余江县消灭血吸虫病的报道,夜不能寐,浮想联翩,欣然命笔写下二首。
从“千村薜荔人遗矢,万户萧疏鬼唱歌”的旧日惨象,到“春风杨柳万千条,六亿神州尽舜尧”的新天,一忧一喜,尽显人民情怀。
1959年6月,毛泽东终于回到阔别三十二年的故乡韶山冲,抚今追昔,感慨万千而作。
“为有牺牲多壮志,敢教日月换新天”,是对故乡牺牲者的致敬,也是对自己一生事业的回望与自况。
1959年7月,毛泽东在庐山主持召开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,会议期间登临庐山,纵览江天而作。
“冷眼向洋看世界,热风吹雨洒江天”,于风云变幻中保持从容;“桃花源里可耕田”一问,寄寓对理想社会的求索。
1961年2月,毛泽东看到身边工作人员寄来的女民兵照片,欣然在照片上题写此诗。
“中华儿女多奇志,不爱红装爱武装”,寥寥数语,尽显对新一代昂扬风貌的欣赏与期待。
1961年,湖南友人周世钊等寄诗相赠,毛泽东在繁忙中作此诗相和作答,遥寄故乡情思。
“斑竹一枝千滴泪”写湘妃泪染斑竹的古老传说,“芙蓉国里尽朝晖”则是对故乡湖南的深情祝愿,典雅而热烈。
1961年秋,郭沫若观看绍剧《孙悟空三打白骨精》后赋诗一首,借题发挥。毛泽东读后,于11月17日和诗相答。
“金猴奋起千钧棒,玉宇澄清万里埃”,借神话人物表达辨别是非、扫除妖氛的坚定态度。
1961年12月,毛泽东在广州读陆游《卜算子·咏梅》,反其意而用之,另赋一首。时值国民经济困难时期,国际形势亦趋严峻。
陆游笔下的梅孤高自许,毛泽东笔下的梅“俏也不争春,只把春来报”——于困境中傲雪报春,乐观坚定。
1962年12月26日,毛泽东六十九岁生日当天,面对国内经济困难与国际压力,挥笔写下此诗。
“独有英雄驱虎豹,更无豪杰怕熊罴”,以雪压冬云的严酷衬托梅花的傲骨,气势凛然。
1963年初,郭沫若填《满江红》呈毛泽东,毛泽东读后步其韵相和。
“多少事,从来急;天地转,光阴迫。一万年太久,只争朝夕”,紧迫感与使命感交织,催人奋进。
1965年5月,毛泽东重访阔别三十八年的井冈山,抚今追昔,感慨万千而作。
“三十八年过去,弹指一挥间”“世上无难事,只要肯登攀”,既是重返故地的感怀,更是暮年不改的壮心。
1965年秋,针对当时国际上某些势力对中国的孤立与封锁,毛泽东借鲲鹏与蓬间雀的问答,嬉笑怒骂,抒写胸怀。
“不须放屁,试看天地翻覆”,以俚语入词,痛快淋漓,是诗人晚年少有的恣肆之作。
1965年夏秋,毛泽东重到南昌(古称洪都),登临感怀,回顾平生而作。这是诗人公开发表的最后一首诗作。
“鬓雪飞来成废料,彩云长在有新天”“年年后浪推前浪,江草江花处处鲜”,老骥伏枥,犹望后继,诗心至此收束。
1965年《七律·洪都》之后,毛泽东基本停止了诗词创作。他把一生的豪情、沉思与忧患,都浓缩在1910—1965年间的七十余首诗词里。1976年9月9日,一代伟人与世长辞,而“数风流人物,还看今朝”的吟唱,至今仍在中国人的精神世界里回响。
回望这五十七年的诗路:从少年离家时的“人生无处不青山”,到湘江之畔的“谁主沉浮”;从黄洋界上的“我自岿然不动”,到长征途中的“万水千山只等闲”;从钟山风雨的“人间正道是沧桑”,到暮年重上井冈的“世上无难事,只要肯登攀”——诗词见证了他的一生,也映照出一个民族从苦难走向新生的历程。